
“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 走进常熟《沙家浜》,从芦苇荡深处传来一阵久违了的熟悉京剧唱腔,大概是由于身临其境的缘故,多少年过去了,这次听到这熟悉的京剧唱腔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亲切,一种怀旧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升,并撩起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探究欲望:当年,那三十六位伤病员、还有阿庆嫂、沙奶奶们是如何走出这茫茫的芦苇荡,化为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中那一个个光彩照人的艺术形象的呢?一同前行的一位新四军老战士告诉我,若要追根朔源的话,《沙家浜》这台戏的源头还出自一首名为《你是游击兵团》的歌曲呢!没想到的是原来这台现代革命文艺史经典之作竟然来自一首革命歌曲,真可谓“一首歌催生一台戏”革命老前辈的话把我的兴致调得老高,而随着了解的深入,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从一首歌到一台戏,《沙家浜》背后的故事竟也如戏中那般的曲折、动人……
从《你是游击兵团》到《芦荡火种》
“阳澄湖畔,虞山之麓,三九年的寒冬,三十六个伤兵病员,高举共产党的旗帜,在暗影笼罩的鱼米之乡,流着血啊流着汗……你的威名震撼了江南,你的钢刀刺破了敌人的心房……。”这首由鉴青作词、黄苇谱曲,并经过彭真修改的赞美三十六个伤病员在人民支持下英勇抗战的抗日歌曲《你是游击兵团》创作于1943年。歌中讲述的是1939年叶飞率领的以新四军第六团为主的江南抗日义勇军离开苏常地区后,留下的三十六名伤病员在地方党和群众的支持帮助下,不畏艰苦,重建武装,坚持抗日的斗争事迹。这也是最早歌颂三十六个伤病员英勇事迹的文艺作品。这首歌一经问世,三十六个伤病员的故事便随之流传开来,并出现在许多文艺作品中。其中,最为详细的要算战地记者崔左夫在新中国成立后写的那篇纪实文学《血染着的姓名——三十六个伤病员斗争纪实》了。据崔左夫回忆:那是1948年11月13日,他在采访淮海战役时,曾是当年三十六个伤病员之一的华野一纵队司令员刘飞指着打扫战场归来,正高唱《你是游击兵团》的一支部队深情地对他说:“这个团的前身是新四军十八旅五十二团,最早的一批战斗骨干是留在阳澄湖畔芦苇荡里的‘江抗’伤病员,他们的经历,以后你还可以写一写呢……。” 尽管由于当时正值解放战争最为激烈之时,崔左夫没有时间去落笔采访,但他记住了刘司令的话。1957年6月,崔左夫专程在苏州、无锡、常熟、太仓等地采访了两个多月时间,写出了纪实文学《血染着的姓名——三十六个伤病员斗争纪实》。也就在这一年7月,为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三十周年,《红旗飘飘》杂志社向全军高级干部征集革命回忆录。当时在莫干山养病的上海警备区副司令员的刘飞接到通知后,当年与其它三十五个伤病员在《沙家浜》养病抗敌斗争的一幕幕往事电影般地在他眼前一一闪过,令他心潮难平,一股强烈的写作欲望撞击着他的心房,于是他抱病口述,由夫人朱一、秘书高松记录整理,写成了长篇回忆录《火种》,这篇回忆录以深情的笔调再现了在敌后坚持斗争的36个新四军伤病员的英雄形象和人民群众与子弟兵的鱼水深情。后来刘飞将《火种》中有关章节取名《阳澄湖畔》相继发表在上海《萌芽》和南京《雨花》文学杂志上。 1959年,上海市人民沪剧团团长陈荣兰和编导文牧准备创作一个反映江南新四军艰苦奋斗的现代沪剧,正当他们为找不到合适的选题而烦脑时,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看到了崔左夫的《血染着的姓名——三十六个伤病员斗争纪实》和刘飞将军写的回忆录《火种》,不禁喜出望外,认为这是一部抗日传奇剧的好素材。于是当即和刘飞取得联系,希望能把三十六个伤病员的故事搬上沪剧舞台,刘飞对此欣然同意。文牧于是组织人马立即着手剧本的创作,崔左夫的《血染着的姓名——三十六个伤病员斗争纪实》和刘飞的《火种》自然成为他改编的蓝本了。没多久,由上海沪剧团集体创作、文牧执笔的革命现代戏《碧水红旗》诞生了。剧本写成以后,文牧又与陈荣兰一起组成了创作班子。杨文龙为导演、何树柏作曲,在剧中丁是娥演阿庆嫂、解洪元演陈天民,张清演郭建光,石筱英演沙老太,陆敬业演沙七龙,邵滨演刁德一,俞鹿演胡传奎。剧名也从原来的《碧水红旗》改为《芦荡火种》。 剧组成立后,为了尽快进入角色,文牧带领剧组成员先是到沙家浜采访新四军老战士及地下工作者,听他们讲述当年三十六个伤病员在人民群众掩护下在芦苇荡中坚持斗争的故事,并与当农民群众进行座谈,认真听取他们对剧本的意见。在军史展览馆里,他们还看到了那张发黄的36个伤病员的名单以及伤病员在战争中用生命夺得的九六式重机枪。走出沙家浜后,在刘飞的介绍下,他们又来到浙江某部与当年七一五团战士们一起生活、练兵,体验解放军的思想感情和气质。此行虽然艰苦,但在三十六个伤病员英雄事迹的感召下,他们却丝毫不觉得累和苦,各自对所演人物也有了较为深切的把握。演阿庆嫂的丁是娥深有感触地说:“只有坚持不断地深入生活,十分注意找寻自已和生活中英雄人物的思想差距,才能找到找准自已与所创作或所扮演的新人物的差距,才能正确地、有深度地塑造新物。”对于编导文牧来说,这次体验同样使他获益非浅,他的创作视野也因此走出了芦苇荡,使得他在创作中将芦苇荡与全国抗日大战场联系在一起,进一步深化了剧作的主题,再加上他一向善于广征博采,充分吸取各方意见,这次改编起来也显得顺手多了。为了避免舞台人物过多会使戏显得零散、不紧凑,文牧根据大家意见将三十六个伤病员入戏时改为十八人,同时将“东来茶馆”改为“春来茶馆”,以体现剧中英雄人物的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至于茶馆主人,大家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按照实际情况,茶馆老板应是胡广兴,作为党的地下交通员,当年他和侄子胡小龙以开茶馆作掩护进行地下工作。但陈荣兰认为,戏里男角色太多,不如将茶馆老板改为老板娘,这样可以增添很多戏,情节也会因此更加曲折生动些。尽管这一改动对于全剧来说有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整个剧本都必须重新布局,但文牧感到陈荣兰这个建议不错,便照此进行了修改。甚至对于每一个角色的名字都仔细推敲,使其更符合人物的特征。如老板娘名称原来叫“阿兴嫂”,但后来觉得“嫂”这个音是朝下缩的,当中一个字必须着重有力,而“兴”字则显得太平,于是文牧便又将“兴”字换成了“庆”字,叫起来果然响当当的,重甸有力。事实证明这些改动是很成功的,它使全剧生动了许多,如果《沙家浜》缺少了阿庆嫂那是不可想象的。 从1960年首次演出到1963年末,在剧组全体人员的努力下,《芦荡火种》经过三次大的修改,其艺术及思想水平有了很大提高,成为上海市人民沪剧团在建团十多年来演出的全部剧目中,连续上演时间最长、上座率最高的一个剧目,在戏剧界和观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1964年1月22日,文化部还特地安排上海人民沪剧团进京演出沪剧《芦荡火种》,刘少奇、李先念、薄一波等国家领导人出席观看,给予了高度评价,并与剧组演职员一起照像留念,这对全体剧组人员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他们在原有基础上又进行了反复修改,使该剧更加完美。1964年3月5日,革命现代沪剧《芦荡火种》在上海重新上演时,引起了更大的轰动效应,连续演出370场,场场爆满,观众达56万人次,一个剧目由一个剧团连演7个月,这在解放十五年的上海戏曲舞台上还是第一次。当时仅上海,就有不同剧种的九个剧团对《芦》剧进行移植演出,在全国演出《芦》剧的竟有31个剧团之多。《芦荡火种》剧组也被誉为“部队文工团”。主要演员丁是娥、石筱英还被部队授予“五好战士”称号。 沪剧《芦荡火种》的成功为后来的京剧《沙家浜》打下了很好的底子,从某种程度上说,没有沪剧《芦荡火种》的成功就没有后来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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